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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语言和翻译》杂志社长兼柯文版主编马克来克·玉买尔拜先生，是我区著名的柯尔克孜语言学家。他1980年从新疆大学毕业就到《语言和翻译》编辑部工作，至今已经有近20多个年头。马克来克先生先后编撰出版有《汉柯词典》、《柯语正字法词典》、《汉柯名词术语词典》、《柯尔克孜族民间文学基础》、《柯尔克孜民间祝福歌》、《柯尔克孜语语法》（中小学课本）等书，发表过40余论文，曾数次被邀请到吉尔吉斯共和国进行学术交流。前不久他从吉尔吉斯回国，笔者访问了他…… 

    问：听说你作为学者，曾多次访问比什凯克，吉尔吉斯共和国是怎么请你去的？ 

    答：我2003年2月去吉尔吉斯，因为我写了一篇论文《中国汉语文献中关于柯尔柯孜语言文字的记载情况》，中国的柯尔克孜族是跨国民族，在苏联的中亚就是吉尔吉斯。柯尔克孜是从中国柯文译过来的，而吉尔吉斯是从俄文译过来的。吉尔吉斯共和国首都比什凯克的语言文化学院举办吉尔吉斯语言文化国际研讨会，我的论文被他们选中，便邀请我参加会议了。在苏联时期，吉尔吉斯被俄语描写成一个进步很慢、很落后的民族，没有悠久历史和文字，所以他们只知道《玛纳斯》，说自己的历史有1000年。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中国的古代汉语文献里有详细记载，特别是《新唐书》里记得很全。柯尔克孜在唐朝被称为黠戛斯。比如当时的领袖汉语记为阿热，就是现代柯语（吉尔吉斯语）中的艾尔（er），月亮叫阿依（ay）,年初叫阿依巴西（aybaxi）。这说明现代柯语（吉尔吉斯语）和古代突厥语是一脉相承的。汉语文献中记载的词，在叶尼塞河发现的古突厥语碑文里也都有。比如汉语记录的密的支，它是碑文中的bodke，是叶尼塞河边的地名。中国汉语文献中还有关于柯族（吉尔吉斯）12生肖的记载。 

    问：你的发言在会上有反应吗？ 

    答：反应很热烈。研讨会来了很多人，别的人发言都有限制，只能15分钟。我讲了40多分钟。没有限制我。他们告诉我：在哈萨克斯坦有个什么碑上刻的有关突厥文的历史，我说不对，真正的历史记载是中国汉朝司马迁写的《史记》，那时的汉朝将军李陵就和柯族（吉尔吉斯）的先人们，发生过密切的关系。所有这些反应都很强烈。他们现在已经把自己的民族历史延续到汉朝的司马迁时代。据说吉尔吉斯的阿卡耶夫总统还亲自到联合国去商讨，要庆祝自己民族建国2200周年纪念。我向他们提议，应该纪念司马迁，像哈萨克斯坦那样也刻一个石碑，结果他们真的接受了我的意见。听说已经在伊塞克湖的岸上，建起了司马迁的雕像，现在到那儿去的人都可以看到。会后他们还请我到吉尔吉斯的国立大学、师范大学、比什凯克人文学院去做报告。许多人听了以后对我说：真没想到，原来我们的历史比俄罗斯人要长得多，我们古代的语言文化并不落后。我们和中国汉人是同宗、同族，有亲密的血缘关系，要感谢中国的汉语文化，他们把我们的历史全都记了下来。事实上，在古老的柯尔克孜（吉尔吉斯）文化里就有记载，读过史诗《玛纳斯》的人都知道，玛纳斯有40个勇士，其中有一个就来自北京。在民族意识的深处，柯尔克孜（吉尔吉斯）就和汉族十分亲密，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我要向吉尔吉斯共和国介绍汉文史料，现在正在研究《二十五史》中有关柯尔克孜（吉尔吉斯）的记录，要把它全部译成柯文（吉尔吉斯文），向他们宣传。你想想，哪个民族不想知道自己的真实历史？更何况汉文史料记得很完整。这表明历史上汉语文化，在古代就很尊重边疆地区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化。还有那些漠北高原上的汉语----突厥语的双语石碑，就表明古老的汉语文化里，就已经有了全世界最原始的各民族语言平等、长久共存的意识了。由于我用自己民族的语言，向他们宣传了他们从未知道的汉文史料，所以在会上也成了他们最受欢迎的人了。有一天，会议上突然通知我，说有要人要会见我，在会见的前5分钟才告知的。会见时我才知道，是阿卡耶夫总统接见我。没想到我的发言惊动了阿卡耶夫本人。原来他从前只听说中国汉文史料中记载了吉尔吉斯的历史，现在才知道是真的。接见时我向他详细介绍了中国柯尔克孜族的情况：有十几万人，在13亿人口的中国实在是一个很小的民族，但我们还有三个柯文出版社、一份柯文报纸、有自己文字的课本和学校；特别是还有一个专门研究语言文字的机构------新疆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一个刊物------《语言和翻译》。他们虽然有吉尔吉斯人近200万人，但是80多年来还没有这样专门的机构和刊物。我把这些情况将给总统听，他很感慨，认为还是中国的民族政策好。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就拿词典来说，我主编的《汉柯词典》有57000词，他们的《吉俄词典》40000词，1940年的版本，《俄吉词典》51000词，1947年的版本。几十年都没有变。我们的语言文字的发展水平并不比他们低。这是我们值得骄傲的地方。20世纪80年代以前，吉尔吉斯的发展比我们好，那时我们的眼睛是看他们，改革和开放以后，中国的发展远远超过了他们，现在是他们看我们。以前我们光说中国如何如何好，他们不太相信，现在我把用柯文出版的词典、书籍和刊物给他们看，他们全信了。我自己觉得，实物的介绍比什么都强。阿卡耶夫总统还在我们的柯文版《语言和翻译》上签了名字。 

    问：那今年2004年4月，你到吉尔吉斯去又是什么事情？ 

    答：是受克孜勒苏自治州和人民出版社委托，为了用吉尔吉斯文出版我们民族的史诗《玛纳斯》。由于柯尔克孜、吉尔吉斯是同一个民族，是跨国民族，所以《玛纳斯》史诗在国境两边都有流传。你知道我们柯尔克孜著名的民间诗人、玛纳斯奇①居素甫·玛玛依，他演唱的《玛纳斯》诗是包括了柯尔克孜民族关于古代玛纳斯以后八代君王传说中的伟绩，而吉尔吉斯民间诗人演唱的《玛纳斯》只有三代。因此，我们的《玛纳斯》史诗容量要大得多。按照我的观点，我们的《玛纳斯》不尽容量大，而且艺术性也强。由于相互间不够了解，吉尔吉斯学者们对此有怀疑。他们误认为中国的《玛纳斯》史诗是居素甫·玛玛依自己写成的。实际上不是。《玛纳斯》史诗在柯尔克孜民族中间广为流传，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个奇迹，因为它是口授相传，一代接一代，演唱时诗人自己要弹奏柯尔克孜民族的库木孜琴。几百万行诗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不是奇迹是什么？我看吉尔吉斯的学者不相信，就决定把我们柯尔克孜文出版的《玛纳斯》转写成吉尔吉斯文，今年4月我去比什凯克就是为此事去的。现在已经把部分转写稿打印完。我正在校对。 

    问：准备拿到吉尔吉斯去出版? 

    答：他们没有钱，出版了群众也买不起。现在这项工作得到了克孜勒苏自治州政府的支持，计划在中国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只出500卷，然后送给吉尔吉斯的研究机构和学者，请他们研究写文章，到时候由我们中国主持，在新疆召开《玛纳斯》国际研讨会，两边学者一起讨论《玛纳斯》史诗。我个人认为，我们中国的《玛纳斯》是这部史诗的源头，是一个唱本完整的的变体。这也是宣传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财富嘛。 

    问：你多次去吉尔吉斯，那里给你留下什么印象？ 

    答：我觉得吉尔吉斯人在整体上、特别是城里的人几乎都是大学毕业，在素质上比较高。苏联解体以后，吉尔吉斯的经济下滑得很厉害。生活水平也大大下降了。现在月平均工资只有30美元左右，但是人们看上去却很平静。都了解国家的困难。由于经济结构破坏了，前段时期农村生活比城市差，经过这几年的调整，农民知道了搞好经济主要是靠自己，所以农村经济在恢复，生活已比城市好。在比什凯克许多知识分子告诉我，现在他们吃的肉、油和食品，许多都是农村的亲戚带给他们的。和他们交谈，他们常常口头上挂的一句话就是：现在我们一切从头开始！他们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人人都很有信心，也相信他们一定能搞好。那种平静而充满信心的气氛，与他们的文化素养很有关系。 

    问；你认为今后新疆应该怎样发展和吉尔吉斯的双边关系？ 

    答：现在吉尔吉斯共和国出现一股汉语热。这股汉语热不仅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有关，里面还有文化的因素。各个大学都出现了汉语专业。20世纪80年代末，新疆曾与吉尔吉斯交换过留学生，后来停止了，我认为应该恢复。通过文化教育上的交流，可以很好的向外宣传我们改革开放的成就。 

    其次是加强经贸合作。比什凯克是中国商品出口到中亚的集散地。在这方面克孜勒苏自治州有着良好的条件，因为民族风俗相同，语言文化相通。遗憾的是，克州自己也不发达，希望国家加大对克州的投资，迅速把克州的经济搞上去。以克州为基地，同吉尔吉斯发展经贸合作，我认为一定能有所突破，因为这里有人文的因素在里面。今天发展经济是不能和人文因素脱离的。   （完） 

    注解： ①玛纳斯奇，柯尔克孜语，为演唱《玛纳斯》的人。